第12章 论科学修仙的优越性
陈凡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在林远脸上和那堆破烂“聚灵阵”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的灵压虽然稍缓,但质疑的寒意依旧刺骨。林远知道,自己刚才那番“不甘心的痴心妄想”只是暂时引起了对方的好奇,远未打消疑虑。他必须趁热打铁,将这份好奇转化为某种程度的认可,或者至少是……暂时的无害判断。
他不能暴露手机的真正秘密,但可以将“科学方法”本身,包装成一种这个世界的、听起来合理的东西。
林远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激动的悲愤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谨慎、回忆乃至一丝神秘的神色。他微微直起身,虽然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但眼神中却透出一种与杂役身份格格不入的沉稳。
“仙师明鉴,弟子确实资质低劣,不敢奢望仙途。”他先再次强调自己的“无害”,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带着某种追忆,“但弟子年幼时,曾在家乡一处荒废的古洞中,偶然捡到过几片残破的骨片……”
他开始现场编造一个故事,这是风险最小、也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解释。将知识的来源推给虚无缥缈的“上古遗泽”,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那骨片上的图案和符号,并非现今流传的任何文字,晦涩难懂。弟子当时年幼,只觉好奇,便时常观摩。”林远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陈凡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打断,而是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真伪,便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图案,并非修炼法门,更像是在描述……天地万物运行的一些……‘道理’。”他刻意避开了“规律”、“原理”等过于现代的词汇,选用更古朴的说法,“比如,水为何总往低处流?杠杆为何能省力?日月为何交替升落?骨片上似乎用一种极其简洁的方式,阐述了这些现象背后的……‘理’。”
他指了指地上的聚灵阵:“弟子愚钝,参悟多年,也只懂了点皮毛。但弟子猜想,既然水流、力道都有其‘理’,那这天地间的‘灵气’,是否也应遵循某种类似的‘理’?弟子摆弄这些石块,并非修炼,而是……而是试图验证骨片上记载的、关于‘气’的某种微弱猜想,看看能否让这无形的灵气,也显露出一点点可被观测的‘理’。”
他将“科学实验”包装成了“验证上古猜想”,将“控制变量”说成是“推演天机”,将“物理模型”拔高到“天地至理”的层次。这套说辞,既解释了那微弱灵气波动的来源(验证猜想时的偶然现象),又将他怪异的行为合理化为对“上古遗泽”的痴迷研究,更重要的是,隐隐暗示他可能掌握着某种失传的、直指本源的“知识”,而非具体的修炼功法。
这无疑是在钢丝上跳舞。太过玄乎会引人怀疑,太过浅薄又无法取信。
陈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上古骨片?天地至理?这套说辞听起来确实比“痴心妄想”靠谱一些,但也更加匪夷所思。一个杂役,怎么可能有这等机缘?但他看着林远那沉稳的眼神(林远极力模仿着前世那些老教授谈起专业问题时的专注与笃定),以及地上那堆虽然简陋、却隐隐透着某种奇异“结构感”的装置,心中的天平又开始摇摆。
“你是说……你并非在修炼,而是在……推演灵气运行的‘道理’?”陈凡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用这些破烂?”
“仙师所言极是。”林远适时地露出一点惭愧,“弟子无能,只得用这些粗陋之物勉强模拟。那骨片早已损毁,内容也残缺不全,弟子所能做的,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试图重现其万分之一的神韵罢了。方才若真有灵气波动,恐怕也是误打误撞,恰好暗合了某种微末的‘理’。”
他再次强调自己是“误打误撞”和“模拟”,降低威胁性,同时又将那丝波动归功于“上古至理”的正确性,无形中抬高了自身所持“知识”的价值。
陈凡沉默了。他盯着林远,又看了看那堆石头,内心激烈交锋。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杂役为了脱罪编造的拙劣谎言。但直觉,以及那丝真实不虚的、带有古怪“指向性”的灵气波动,又让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或许真的有点不寻常。
一个灵根斑杂的废材,却能引动灵气,哪怕只有一丝,这本身就违反了常识。如果真如他所说,是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直指本源的“理”的运用,那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虽然这种“理”听起来玄之又玄,远不如一本实实在在的功法来得直接,但对于卡在瓶颈多年、苦无进展的陈凡来说,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可能性,都像黑暗中微弱的光,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哼,巧舌如簧。”陈凡最终冷哼一声,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严厉,“就算你所言非虚,钻研这些虚无缥缈的‘道理’,于你这斑杂灵根,又有何用?难道还能靠这些石头块踏上仙途不成?”
这话看似嘲讽,实则是一种试探,想看看林远到底有多大“价值”。
林远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不能表现得毫无用处,也不能表现得太过逆天。他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仙师教训的是。弟子深知自身局限,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觉得,万物皆有其理,若能明了一分,或许……或许在某些细微之处,能有些许助益。比如,弟子曾依循那骨片上关于‘力’的微末之理,于杂役劳役中,确能省却几分力气。”
他点到即止,没有提杠杆撬飞张五的事,但暗示了自己掌握的“知识”有实际用处。这既展示了价值,又符合他杂役的身份,不会过于惊世骇俗。
陈凡目光闪烁,再次陷入沉默。他看着林远,这个站在阴影里、身形单薄的少年,明明灵根废柴,眼神却清澈而坚定,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沉稳与……神秘。
或许,留下他,比立刻揭发或处置,更有价值?
“罢了。”陈凡最终摆了摆手,似乎失去了继续追究的兴趣,但语气却带着警告,“今日之事,我便当你真是痴心妄想的胡闹。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杂役便该守杂役的本分!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以后少碰为妙!若再被我察觉有灵气异动,定不轻饶!”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远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直到确认陈凡真的离开,林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完全湿透。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他成功了吗?暂时唬住了陈凡,但对方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表明,这事绝不算完。陈凡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完全否定,更像是……留下了一个观察的窗口。
“上古秘传……天地至理……”林远低声重复着刚才自己编造的词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随即又化为坚定。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似乎不坏。至少,他暂时安全了。而且,经过这番“论道”,他更加确信,科学思维在这个世界,绝非无用武之地,甚至可能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优越性”所在。
下一步,就是要将这“优越性”,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够吸引陈凡这类修士的“价值”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破烂”,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科学修仙的路,看来得加快步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