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速之客

指尖的“电流感”悄然消散,林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第二次“微循环灵能渗透实验”比第一次顺利不少,不仅成功复现了过程,他还初步验证了通过微调外部“压强”可以影响灵能流速的猜想。虽然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引气入体”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无疑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坚实一步。

他正准备仔细记录下刚才的体感数据,并思考如何进一步优化那个简陋的聚灵阵时——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自身后突兀地响起。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在这人迹罕至的偏僻凹壁,这声咳嗽不啻于一道惊雷,瞬间炸得林远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只见月光下,一个穿着淡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凹壁入口处,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以及他身边那个由破烂堆砌而成的“聚灵阵”。

是陈凡!那个他在杂役处曾有过一面之缘、感觉与其他倨傲弟子略有不同的外门弟子!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多少?

一瞬间,无数念头如同冰水般浇遍林远全身。被发现了吗?一个杂役弟子,深夜在此“捣鼓”这些“歪门邪道”,还涉及灵气波动,会被如何处置?轻则斥责惩罚,重则……他不敢想下去。宗门戒律森严,对底层弟子尤其是杂役,绝无多少宽容可言。

林远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敬畏,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见……见过仙师!弟子不知仙师驾临,冲撞之处,还请仙师恕罪!”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扮演一个受惊的、卑微的杂役。

陈凡没有立刻说话,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先是在林远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地上那个寒酸到可笑的“聚灵阵”,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凹壁中格外清晰,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最终,他在距离林远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如钩,牢牢锁住林远。

“林远?”陈凡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深更半夜,你不在杂役院休息,在此地作甚?”

“回仙师,”林远低着头,心思电转,快速编织着说辞,“弟子……弟子白日劳役繁重,夜间难以入眠,便想来此僻静处……静坐片刻。”他绝口不提灵气和那堆“破烂”。

“静坐?”陈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聚灵阵”,“那这又是什么?用这些垃圾堆砌之物,也是静坐的法门?”

语气中的怀疑和嘲讽毫不掩饰。

林远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不能承认自己在尝试引气,那等于自寻死路。但完全否认也不行,陈凡显然察觉到了那微弱的灵气波动。

“弟子……弟子愚钝,”林远将头埋得更低,语气带着惶恐和一丝“痴傻”,“只是……只是觉得如此摆放,心中似乎能安静些许……或许是弟子胡思乱想,惊扰了仙师,弟子罪该万死!”

他试图将这一切归结于“心理作用”和“胡思乱想”,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因资质低劣而行为怪异的可怜虫。

陈凡盯着林远,眼神锐利,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沉默了几秒钟,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哼,休要狡辩!我且问你,方才此地的灵气波动,作何解释?你一介灵根斑杂的杂役,如何能引动灵气?莫非是修炼了什么邪魔外道之法?!”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一股淡淡的灵压随之弥漫开来,虽不强烈,却让林远呼吸一窒,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冲突,一触即发!

林远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单纯的装傻充愣恐怕难以过关了。陈凡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必须给出一个至少听起来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够解释那微弱灵气波动、又能撇清与“邪法”关系的解释。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林远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纯粹的惶恐,而是交织着一种委屈、倔强,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许:

“仙师明鉴!弟子资质低劣,岂敢觊觎仙法?更不知邪魔外道为何物!弟子……弟子只是不甘心!”

他伸手指着地上那堆“破烂”,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愤:“弟子自知仙路已绝,但……但就算是凡人,也知道水流向下、杠杆省力的道理!弟子愚笨,只想看看,这天地间的‘气’,是否……是否也有些许类似的‘道理’可循?胡乱摆弄这些石块,不过是痴心妄想,试图找到一点点规律……方才若真有灵气波动,恐怕也只是巧合,是天地灵气自然流转,恰巧被弟子这胡乱堆砌的东西稍稍扰动了一丝罢了!”

他将“科学探索”包装成了“不甘心的痴心妄想”,将主动引导归结为“无意间的扰动”。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灵气波动可能与己有关,又坚决否认是主动修炼,更将其归结于对“自然规律”的朴素探索,听起来反而比纯粹的否认多了几分可信度。

陈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诧异的神色。他显然没料到林远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不甘心?寻找气的规律?这听起来荒谬绝伦,从一个杂役口中说出更是可笑。但看着林远那激动而倔强的眼神,以及地上那堆确实蕴含着某种笨拙但独特的“结构感”的破烂,他心中的怀疑第一次动摇了。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废材不甘命运,在用这种可笑又可悲的方式,进行徒劳的挣扎?

空气中的灵压稍稍缓和。陈凡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相信,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远,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凹壁内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林远屏住呼吸,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决定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