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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鲜卑部勇士,重英雄
鬼哭涧,朔风卷着狼嚎掠过牙帐。
曹彰掀开腥膻的熊皮门帘,抬眼看见轲比能用匕首割下烤全羊的眼珠。
他刚刚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司空之子的身份,才能赢得重视。
果然,轲比能设宴款待。
鲜卑汉子古铜色的脸庞映着篝火,络腮胡间沾着凝固的羊油:“三公子,你的刀比马蹄还快!竟然能割下铁霜的头颅。”
他甩手将滴血的羊眼抛来,曹彰张口咬住,喉间爆出大笑。
他这爽朗性子,让鲜卑勇士自然亲近。
帐内响起马头琴声,喝酒吆喝此起彼伏。
面色通红的轲比能扯开衣服,露出胸口交错的刀疤:“看见这道了吗?去年春天,蹋顿的游骑抢了我妹妹。”
他猛灌一口马奶酒,酒水顺着胡须滴在羊皮地图上,“除了蹋顿,还有楼班、速仆丸...这些乌桓狼崽子,每季要来收一千头羊当贡税!”
曹彰愤怒的把酒碗摔在桌子上:“我此来,就是帮你报仇的。”
“你杀了铁霜,我的仇人还剩下两个。”轲比能眼中杀机毕露,“我敬你是条汉子,竟能单枪匹马杀铁霜。不过,我的另一个仇人是乌延,最后一个是蹋顿。”
曹彰笑着摊摊手:“巧了,我从许都来,最终要杀的也是蹋顿。”
轲比能眼中惊愕闪过,放下酒杯道:“所以,三公子不是一个人来的?”
“家父亲率虎豹骑七万、青州兵十五万已过易水。”曹彰挥挥手大笑。
琴声戛然而止。
轲比能的匕首深深扎进案几,刀柄镶嵌的狼牙兀自颤动:“当年冒顿鸣镝弑父,也不过聚了三十万控弦之士。”
他忽然掀翻酒坛,目光狐疑的盯着曹彰道,“但我应该如何相信你们汉人...”
“汉人有句话。”曹彰拔出匕首割破掌心,血珠坠入酒碗,“叫做'敌人的敌人,就是兄弟'。”
“好!”轲比能豪气大笑,也割破掌心,血掉进酒碗后,举起来,“今日开始,你就是我轲比能的生死弟兄。”
他抓起酒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喉头的刺青被烈酒灼得发亮。
“长生天在上!“鲜卑汉子劈手折断箭矢,将染血的箭头按进盟约羊皮,“从今往后,我的箭就是曹公的箭!”
曹彰就喜欢这般豪气的汉子,拿起自己的酒囊,倒酒道:“临行前,一个老卒给的并州烈,托我献给草原的英雄。”
……
两人连续对饮三碗酒。
“当前,是要吸引渔阳关外的一万骑注意力。”曹彰放下酒碗道,“前夜他们偷袭渔阳关,被我率一千虎豹骑解围。希望他们不要怀疑我主力在路上了。”
轲比能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幽州时有汉骑巡关,对他们来说很常见。”
“为了稳妥起见!”曹彰看向轲比能道,“还要兄弟你们部吸引他们注意,我来的路上,可是挑了他们三处烽燧。”
轲比能爽快点头:“好!”
“临行前,渔阳关守将告诉我,有机会可偷袭乌桓军粮仓。”曹彰笑道。
羊脂烛在狼首灯台上爆出灯花,轲比能握紧了手中的犀角杯,浑浊的马奶酒渗入桌案裂缝,十分像渔阳关外的地图。
“乌延的粮仓守备森严,“鲜卑汉子用匕首挑起块烤得焦黑的羊肉,“每夜丑时换防,唯有寅初那半刻钟......”
曹彰的匕首横在羊肉上方,刀刃精确切开肌理:“此处峡谷形如漏斗。”
他蘸着羊血在桌面画出两道峭壁,“鲜卑轻骑善射者伏于东崖,待运粮队入谷……”
帐外忽起狂风,卷得牛皮帐幕猎猎作响。
轲比能起身掀帘,望着天际翻滚的雷云:“三年前我在那地折了三百勇士。”
他转身时眼中血丝如蛛网,“乌延用汉人的铁蒺藜铺满谷道,我的铁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曹彰解下腰间酒囊,倒出粘稠的黑油。
火把照耀下,液体表面浮着诡异的蓝光,这是他从焚烧的乌桓烽燧中提炼的猛火油。
轲比能的鼻翼翕动,抓起酒囊猛嗅:“狼神在上!这比我们祭天用的鱼脂还烈!”
他抽出三支鸣镝箭插入地面,“明日寅时,我要亲手把火箭射进乌延的粮车!”
“哈哈哈,与鲜卑勇士并肩作战。”曹彰大笑着举起酒杯,“定然痛快!”
轲比能猛然起身:“我去安排一下。”
……
丑时三刻,一千鲜卑轻骑的马蹄裹着棉布,幽灵般潜至峡谷西侧。
曹彰抚摸着特制的铁胎弓,弓弦上缠着从乌桓斥候身上取下的狼筋。百步外,轲比能正用匕首在岩壁上刻着鲜卑经文,每道刻痕都对应一名被乌延虐杀的族人。
“东南风起了。”曹彰抓把草屑抛向空中。
轲比能解下颈间狼牙项链,套在一旁少年箭手脖颈:“待会你射第一箭。”
寅时,雷声响起。当第一辆粮车碾过谷底碎石时,一支鸣镝箭带着蓝火划破夜幕。二十坛猛火油从崖顶倾泻而下,沾油的粮车遇火即燃,霎时将峡谷照成白昼。
“放箭!”轲比能立刻下令。
五百支缠着油布的火箭从东崖腾起,箭雨穿过燃烧的粮车,精准钉入后方运水车的牛皮囊。水火相激的爆响中,乌桓守军的铁甲成了滚烫的牢笼。
“杀!”曹彰暴吼一声,策马率先冲向乌桓粮仓。
紧随其后的轲比能只看到那巨大的陌刀横斩而过,一蓬蓬血雨飘落。
他暗暗心惊,曹家三公子竟然如此神勇,简直是天神下凡。
曹彰的陌刀劈开最后一名乌桓百夫长的狼牙棒时,暴雨倾盆而下。
轲比能踩着燃烧的车辕狂笑,手中弯刀正将乌延的将旗剁成碎片。
“该走了!“曹彰甩去刀上血水,“这么大的火,乌延很快会发现的。”
一千轻骑如退潮般撤入群山,身后是冲天火光。轲比能解下酒囊抛给曹彰,抱拳道:“三公子,痛快!”
“来日斩杀了乌延,那才是真痛快。”曹彰豪情如火。
鲜卑汉子目光炽热,心想这才是英雄,当追随之。身后的一千轻骑,也是各个激动,这些年来,一直被乌桓欺压,今天终于出口恶气。
“三公子,接下来,该如何?”轲比能问。
曹彰放慢马速,嘴角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我若是所料不差,那乌延肯定愤怒,定会进军鬼哭涧。那么,杀他的机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