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藏在口袋里的文明火种
夜色如墨，再次笼罩了杂役处的丙字第七院。
白日的喧嚣与冲突已然平息，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鼾声和梦呓。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干草霉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微弱星光照进林远那间漏风的茅屋，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同院的杂役们早已睡死过去，对他们而言，睡眠是抵御明日重复劳役的唯一铠甲。但林远依旧毫无睡意。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是硌人的干草。白天的经历——杠杆原理带来的短暂优势，以及张五那充满恶意的挑衅——并未让他感到多少轻松，反而像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他紧绷的神经。
取巧能赢得一时喘息，却无法改变他灵根斑杂、无法感知灵气的根本困境。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修仙世界，没有力量，终究是蝼蚁。张五今日吃了亏，来日未必不会变本加厉；而杂役处的王执事，那冷漠的眼神背后，谁又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更深的焦虑，来源于他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科学思维是他唯一的依仗，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前人积累的数据，甚至连最基本的观测条件都不具备，如何去研究“灵气”这种玄之又玄的存在？
他想起了白天翻捡废弃物时，脑海中闪过的一些粗陋的“实验”设想：用不同材质、不同形状的容器尝试“储存”灵气；利用水流、风力制造简单的能量转换装置，看能否扰动灵气；甚至想过模仿前世某些理论，尝试制造最简单的“电容”或“线圈”……
但每一个设想，都被现实的冰冷所击碎。材料从何而来？能量源何在？最关键的是，连“灵气”是否存在、如何表征都无法确定，所有这些设想都如同空中楼阁。
绝望感，如同窗外渗入的寒意，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他反复回忆着那夜小指末端转瞬即逝的“触感”，试图抓住那唯一的线索，但那种感觉太过微弱和模糊，根本无法复现，更别提分析了。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难道他林远，带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火种，最终却要在这冰冷的异界，如同这茅屋里的尘埃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
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让他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索着。不是寻找什么，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慰藉的动作。指尖掠过粗糙的布料，最终，停留在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针脚细密的补丁上。
白天感受到的那点微弱的硬物轮廓再次传来。
这是原主母亲，那个善良而卑微的妇人，在儿子离家前往仙门时，偷偷缝进去的。记忆中，原主曾不屑一顾，认为这只是凡俗的迷信，与仙家气象格格不入，甚至一度想扔掉，终究因是母亲心意而作罢，久而久之便遗忘在了角落。
“护身符……”林远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能护得住什么呢？连它原本的主人，不也已经在绝望中消逝了么。
但此刻，这或许是这具身体与过去那个平凡却温暖的家，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脆弱攫住了他。他用力捏了捏那硬物，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补丁缝得很结实。他借着微光，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细密的针脚。指尖传来布帛撕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终于，补丁被揭开了一个小口。他用两根手指探入，触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约莫巴掌大小的硬物。
这是……？
他的心猛地一跳！这触感，绝非寻常的玉石或木牌！那种独特的平滑和冰凉，带着一种……熟悉的、工业制品的质感！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补丁中抽了出来。
借着从窗户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手中的物件。
刹那间，林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炕上，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那是一个……手机！
一个他前世无比熟悉，此刻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修仙世界的智能手机！超薄的黑色机身，熟悉的品牌标志，甚至边角还有一道他记忆中自己不小心磕碰出的细微划痕！
正是他猝死前，握在手里查阅实验数据的那个手机！
它怎么会在这里？跟着我的灵魂一起穿越了？还变成了……“护身符”？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猛烈碰撞，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要窒息。
他颤抖着手指，摸索着侧面的按键。
没有反应。屏幕一片漆黑。
是了，穿越不知过了多久，怎么可能还有电？林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从狂喜的巅峰跌入谷底。希望出现得如此猛烈，消失得又如此残酷。
他不死心，用指甲用力按住开机键，屏息凝神，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秒，两秒……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震动，从冰冷的机身传来！
紧接着，屏幕中央，亮起了一个他熟悉得想要落泪的、某个水果品牌的标志LOGO！
幽白的光芒，在漆黑的茅屋中，如同一颗突然闯入的微小星辰，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也照亮了林远因极度震惊和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庞！
开了！它竟然开了！
虽然屏幕亮度被自动调节到最低，但那清晰的光源，那熟悉的界面，无疑是他来自那个科技文明的、不灭的火种！
电量标志赫然显示在屏幕右上角，一个刺眼的红色，伴随着一个清晰的数字：
【电池电量 1%】
1%！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但这已经足够了！
林远紧紧攥着这冰冷的、却带来无尽温暖的“文明火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小心翼翼地用身体挡住屏幕的光芒，生怕这微弱的光亮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1%的电量，能做些什么？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他快速滑动屏幕，图标寥寥无几，大部分应用都因无法连接网络而显示异常。但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甚至不需要网络也能启动的APP上——那是他所在实验室独立开发、用于离线数据分析和模型推演的智能助手程序，图标是一个简洁的立方体与无限符号的结合，名为“万象”。
“希望……你能‘解析’这个世界的奥秘……”
林远用颤抖的手指，点向了那个图标。
幽白的屏幕光芒，映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