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驿站染血与十日倒计时
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着密集的雪片,狂暴地抽打着赵正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砂砾和冰针。断裂的胸骨在每一次颠簸中剧烈摩擦,带来沉闷欲碎的钝痛。左肩那道被“断魂刀气”侵蚀的伤口,早已被酷寒冻结,麻木之下是如同无数毒虫噬咬骨髓的阴毒刺痛。
他伏在老马“踏雪”光秃坚硬如岩石的脊背上,身体随着踏雪沉稳却疲惫的步伐上下起伏着,每一次颠簸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残破的脏器上。没有马鞍的缓冲,断裂的肋骨直接承受着冲击,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
【命数:9.0刻(等同二十七日阳寿)】【反噬状态:百日咳血!脏腑损伤!极寒侵蚀!经脉僵化风险上升!厄运缠身(驿站杀戮)!】
脑海中冰冷死寂的血色文字沉沉浮浮,如同悬在脖颈上的倒计时枷锁。离开那座充满血腥的废弃驿站已有半日,时间无情流逝,距离十日赌约又近了一步!伤口、严寒、反噬、追兵…死亡的气息如同这无边风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呃…咳咳!”再也抑制不住的呛咳猛烈爆发,赵正的身体剧烈痉挛,几乎要从马背上颠落!大口大口的黑红色血块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砸落在踏雪沾满泥雪的颈背上,瞬间凝结成一片片刺目的暗红冰晶!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腥气弥漫开来。
踏雪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嘶,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悸,但脚步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沉稳地埋头向前。
“咳…走…”赵正喘息着,声音微弱嘶哑,几乎湮灭在风雪的嘶吼中。他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紧踏雪颈间粗硬冰冷的鬃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求生的火焰在深不见底的幽眸中燃烧,强行压榨着身体最后一丝气力。
前方风雪迷蒙的尽头,一片更加破败、规模也更小的驿站轮廓,如同地狱入口般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来。几间歪斜坍塌的木屋,一个勉强还算完整的马棚,一面残破不堪、几乎被积雪彻底掩埋的驿站旗幡斜插在一堆乱石旁,在狂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靠近驿站不到百丈距离时,赵正一直紧绷如同弓弦的神经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蛛丝,倏忽掠过他的感知!
不是来自驿站内部!而是…左前方!
风雪弥漫的乱石堆后!
“踏雪!右!”赵正几乎是凭借着灵魂深处的本能嘶吼出声!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刮过!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嗡!
一道极其细微却锐利刺耳的弓弦震响撕裂了风雪的呜咽!
嗖——!
一点乌沉沉的寒芒,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无息地从左侧乱石堆的阴影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赵正的心脏!箭簇之上,隐隐泛着一层幽蓝色的诡异光泽!
淬毒!
千钧一发!
就在那淬毒箭矢即将穿透赵正胸口的刹那!
身下的老马踏雪,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通灵的凶狠光芒!它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不可能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四蹄奋力刨地,积雪飞溅!硬生生朝着右侧——完全违背赵正口令的方向——猛地横移了半个马身!
噗嗤!
淬毒的箭矢擦着赵正的左臂外侧飞过,撕裂了厚实的皮袄,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剧痛伴随着一丝诡异的麻痹感瞬间传来!箭矢余势不减,狠狠钉入后方一棵枯树的树干深处,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嘶——!”踏雪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它强行扭转方向的爆发,彻底耗尽了本就濒临极限的体力,庞大身躯猛地一晃,前蹄一软,沉重地向着地面跪倒下去!
赵正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甩飞出去!
砰!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胸腹间翻江倒海,喉头腥甜狂涌!他强行扭转身躯,落地瞬间就地翻滚卸力,沾满雪沫和泥土的右手闪电般拔出一直斜插在腰间的沉重鬼头刀!
噗——嗤!
就在他翻滚落地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刀光如同跗骨之蛆,从一个倒塌的屋架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斩出!狠辣!刁钻!直取其翻滚轨迹中暴露出的后颈!
偷袭者!不止一个!弓箭手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隐匿在近处的刀手!
赵正眼中猩红暴闪!身体在翻滚中强行拧转!鬼头刀借势由下至上,迎着那道刀光反撩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柄传来,震得赵正虎口崩裂,手臂发麻!偷袭者的实力远超之前驿站那几个喽啰!至少是打通了几条正经的好手!
借着撞击的反震之力,赵正身体如同失去重量的落叶,向后急速飘退数丈,拉开距离!鬼头刀横在身前,刀锋上残留着一抹幽蓝——对方的刀也淬了毒!他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口的剧痛和新添的臂伤,冰冷麻痹的感觉正顺着左臂伤口快速蔓延!
风雪中,两道身影缓缓从乱石堆和屋架阴影后踱步而出,如同索命的幽魂。
左边一人,身材瘦长如竹竿,穿着紧身的黑色皮袄,脸上戴着一个画着诡异哭脸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柄狭长微弯的淬毒短刀,刀身如同毒蛇的信子,闪烁着幽蓝光泽。正是方才近身偷袭的刀手。
右边一人,体型矮壮敦实,裹在厚厚的灰熊皮袄里,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他脸上同样戴着面具,却是狰狞的怒脸。肩上扛着一把造型夸张、通体黝黑、弓臂粗壮如小儿手臂的强弓!弓弦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刚才那致命的一箭正是出自他手!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箭囊,里面几支同样泛着幽蓝的箭矢露出狰狞的箭头。
二人皮袄的左胸口位置,赫然绣着一只比之前“爪”字喽啰更加清晰、线条也更加凶戾的秃鹫图案!
黑风寨精锐!真正的猎杀者!“冥蛇”与“裂山”!
“啧,命真硬!”哭脸面具的“冥蛇”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粘腻,带着一丝意外和残忍的兴趣。“中了裂山的‘七步倒’还能动?有点意思。”
“老大说了,死活不论,脑袋和腰牌带回去就行。”怒脸面具的“裂山”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两块巨石摩擦,他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支淬毒箭矢,搭在黝黑的强弓之上,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目标,不再是赵正,而是他身后不远处挣扎着想要站起的踏雪!“先废了这碍事的老畜生!”
弓弦瞬间满月!
死亡的寒芒锁定踏雪庞大的身躯!
踏雪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惶和绝望,发出一声悲鸣!
“你敢!”赵正嘶吼!眼中猩红暴涨!踏雪不能死!这是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倚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和虎符传来的沉重威压瞬间融合!
他不再后退!反而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残躯,悍然前冲!鬼头刀拖在身后的雪地里,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找死!”冥蛇眼中寒光一闪,哭脸面具扭曲,手中淬毒短刀如同一道幽蓝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刺向赵正冲刺的必经之路!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狠辣,正是赵正旧力刚竭、新力将至的瞬间!
裂山的嘴角也勾起狰狞的弧度,箭矢瞬间离弦!撕裂风雪!目标依旧是踏雪!
赵正前冲的动作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诡异地后仰!那柄淬毒短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冰冷的刀锋甚至削断了他额前几根飘飞的染血发丝!
同时,他拖在身后的鬼头刀借着身体后仰的势头,被他仅存的右臂猛地抡起!不是攻击近在咫尺的冥蛇,而是狠狠掷向空中!目标——裂山射出的那支淬毒箭矢!
呜——!
沉重的鬼头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死亡弧线,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支激射向踏雪的幽蓝箭矢!
铛!!
火星迸射!脆响刺耳!
箭矢被沉重的刀身撞得偏离了方向,斜斜地钉入踏雪身旁的冻土之中!
踏雪惊魂未定地再次嘶鸣!
“什么?!”冥蛇和裂山同时惊呼!这重伤垂死的小子,反应怎么可能这么快?!
就在他们心神剧震的刹那!
赵正后仰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弹起!借着身体前冲后停滞又复起的惯性,整个人合身扑向近在咫尺、招式用老的冥蛇!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紧握着那块沉重冰冷的威远虎符!
漆黑的令牌边缘,在风雪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致命的寒芒!如同猛虎亮出的獠牙!
“滚开!”冥蛇毕竟是江湖经验丰富的好手,惊怒之下强行扭转身形,淬毒短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回削赵正软肋!速度奇快!
但他快,赵正更快!或者说,赵正根本没有闪避!任由那幽蓝的刀锋在他腰侧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冰冷的麻痹感瞬间加剧!
他的眼中只有冥蛇那张哭脸面具下脆弱的咽喉!
噗!!
玄黑的虎符带着赵正全身扑击的惯性力量和虎符本身的沉重,如同最原始的重锤,狠狠砸在冥蛇仓促抬起的左臂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冥蛇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
然而,赵正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手臂!借着砸断对方手臂的反冲力,赵正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强行拧转半圈!紧握虎符的左手顺势向前狠狠一送!!
噗嗤!!
虎符边缘冰冷锋利的棱角,如同世界上最歹毒的匕首,精准无比、狠辣绝伦地刺入了面具下那个微微凸起的喉结软骨!
冥蛇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双阴鸷的眼睛猛地瞪圆,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和死亡的恐惧!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风的绝望抽气声!幽蓝色的短刀脱手掉落!
赵正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杀意!他左手死死顶着虎符,如同抵住猎物脖颈的饿狼,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前猛推!
嗤啦!
骨骼碎裂!气管撕裂!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面具下方激射而出,溅了赵正满头满脸!
冥蛇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栽倒,沉重地砸在雪地里,四肢抽搐着,发出濒死的呜咽。
【击杀黑风寨精英喽啰“冥蛇”!改变命运节点!掠夺天数:命数+0.3刻!】【当前命数:9.3刻(等同二十八日阳寿)】【天道反噬:百日咳血加重!新添淬毒创伤!脏腑伤势恶化!经脉僵化风险剧增!厄运缠身叠加(精英追杀)!】
冰冷的提示伴随着撕裂魂魄的剧痛同时冲击着赵正的意识!左臂伤口的麻痹感疯狂扩散,腰侧的刀伤火辣辣地痛,脏腑更像被绞碎了一般!他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踉跄着向后倒退!
“冥蛇!!!”裂山目眦欲裂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他完全没料到,电光火石间,配合多年的同伴竟被眼前这看似随时会断气的猎物反杀!还是以如此凶残的方式!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惊惧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
“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裂山彻底疯狂!他猛地扔掉那把需要时间上弦的强弓,探手从背后拔出一柄沉重的开山短柄斧!斧刃同样泛着幽蓝毒光!
他咆哮着,如同发狂的蛮熊,踩着沉重的步伐,踏碎积雪,朝着摇摇欲坠的赵正猛冲过来!短斧挥舞,带着劈山裂石的狂暴气势!风雪在他周身激荡!
赵正眼神冰冷,强行稳住身形,急促喘息着。他瞥了一眼地上冥蛇尸体腰间挂着的那个皮质水囊——那是他从驿站柱子尸体上搜刮的、装着劣质烈酒的酒囊!刚才搏杀中,酒囊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浓烈的酒气正弥漫开来!
一丝疯狂而冰冷的计算闪过猩红的瞳孔!
裂山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劈到头顶!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时!
赵正不退反进!身体猛地矮身伏低!如同滑溜的泥鳅,朝着裂山冲锋的两腿之间悍然钻去!动作快得匪夷所思!竟是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劈!
裂山一斧劈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但他战斗经验丰富,怒吼一声,左腿如同铁柱般狠狠向后扫出!企图将贴地钻来的赵正踢飞!
赵正似乎早已预料!在裂山左腿扫出的瞬间,他紧贴地面的身体猛地向右侧翻滚!同时,沾染着自己黑血和地上积雪的左手,闪电般抄起地上那个破裂的酒囊!
囊中劣酒汩汩涌出!
赵正就地翻滚的动作毫不停歇,左手握着酒囊,将辛辣的酒液如同泼墨般,狠狠泼洒向身后——泼洒向裂山身前那个早已奄奄一息、只剩下微火星的铁皮炭盆!
轰——!!!
酒液泼洒在滚烫的炭火余烬上,瞬间爆燃起一片炽热的蓝黄色火焰!火焰如同贪婪的猛兽,瞬间升腾而起,正正扑向因惯性前冲扫腿、重心不稳的裂山面门!
“啊——!!”裂山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狂暴的火焰瞬间舔舐上了他脸上的怒脸面具!皮毛衣物!
高温灼烧皮肤的剧痛混合着浓烈的酒气猛烈刺激着他的口鼻眼睛!他本能地丢开短斧,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着火的脸庞!
烈焰焚身!视线被灼瞎!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和方向感!
就在裂山因剧痛而疯狂挣扎、门户大开、毫无防备的瞬间!
一道浴血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烈焰中扑出的修罗,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暴起!
那块冰冷沉重、边缘棱角兀自滴着冥蛇鲜血的威远虎符,被赵正仅存的右臂高高举起,汇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生命力、意志力、以及滔天的杀意!
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猛虎扑食!对准裂山因痛苦嘶吼而暴露出的、毫无保护的颈椎!
狠狠砸下!
砰——咔嚓——!!
令人骨髓发冷的、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炸开!
裂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的蛮牛,猛地向前一扑!重重砸落在燃烧的炭火余烬之中!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头颅和上半身!发出滋滋的皮肉焦灼声和更加浓烈的焦臭!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击杀黑风寨精英喽啰“裂山”!改变命运节点!掠夺天数:命数+0.3刻!】【当前命数:9.6刻(等同二十九日阳寿)】【天道反噬:百日咳血剧烈!(毒性侵蚀加剧)!脏腑伤势严重恶化!多处创伤!经脉僵化风险极高!厄运缠身(精英双杀)!杀孽过重!】冰冷死寂的提示带着更强烈的警告意味亮起!同时,一股更加沉重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排斥的恶意感缠绕上身!
“咳咳咳…呕…”赵正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鬼头刀早已脱手。他剧烈地呛咳着,大口大口的黑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落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一片片诡异的暗红色冰晶。左臂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腰侧的刀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胸口更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颤抖着,艰难地抬起右手,摸索着伸入怀中——那里,是百里东君那个散发着清冽寒气的青玉酒瓶!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奇异酒香轰然爆发!这香气纯净、凛冽、却又带着一丝惑人心神的甘醇,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一缕仙酿,瞬间冲淡了驿站内外弥漫的浓重血腥与焦臭!
没有丝毫犹豫!赵正仰头,将瓶口对准嘴巴,狠狠灌了一大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液体瞬间涌入咽喉!
初时如同最凛冽的冰泉,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冻结!冻得他浑身血液似乎都要凝固!骨头缝里都发出咯咯的哀鸣!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猛烈到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灼热洪流!如同火山岩浆在冻结的血管中狂暴奔涌!
冰火交织!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舒畅!
“呃——!”赵正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青筋在额角和脖颈处根根暴起!瞳孔时而紧缩时而涣散!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寒冰地狱中冻结,一半在熔岩火海中焚烧!
但就在这冰火炼狱般的极致煎熬之中!
左臂伤口处那疯狂蔓延的麻痹感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开始迅速消退!腰侧刀伤火辣辣的灼痛被一股清凉的生机覆盖!胸口脏腑间那翻江倒海的剧痛和仿佛随时要碎裂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缓和!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强大修复力的暖流,强行贯通了他近乎僵死的经脉,艰难地滋养着破碎的脏腑!被“断魂刀气”侵蚀的阴寒死气也被这股力量强行压制、驱散!
【饮下“醉生梦死”(稀释版)!触发“忘忧”特性!精神创伤抚平!意志力短暂强化!】【触发“回春”特性!肌体修复加速!阴寒毒气压制!脏腑伤势得到控制!经脉僵化风险降低!】【警告:药力仅能暂时压制反噬与伤势!无法根除!过度依赖将透支生命本源!百日咳血加剧!毒性反噬延后但未清除!】
冰冷的血色提示闪烁,伴随着身体内部翻天覆地的剧烈变化!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麻痹的轻松感,仿佛沉重的枷锁被短暂卸下。意识如同被冰冷的泉水洗涤过,变得异常清醒、冰冷、锐利!之前的嗜血疯狂和剧烈痛苦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赵正急促的喘息终于稍稍平复。他缓缓抬起头,沾染着血污和雪屑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幽眸,此刻如同被冰封的寒潭,剔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纯粹到极致的冷静和锐利!百里东君的药酒,果然神妙!虽不能彻底逆转生死,却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喘息着站起身,动作虽然依旧迟缓,却不再摇摇欲坠。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冥蛇的尸体仰面倒在雪地里,咽喉处那个狰狞的血洞仍在汩汩冒着热气。裂山的尸体上半身还在炭火余烬中微微燃烧,散发出焦臭,下半身趴在外面。
驿站残破的马棚里,踏雪惊魂未定地嘶鸣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后的余悸。
赵正没有理会马匹,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冥蛇的尸体旁。沾满血污的手熟练地摸索,很快,一个沉重的皮质钱袋、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疑似伤药、还有一块黑沉沉的木牌被翻找出来。
木牌比之前柱子的“爪”字腰牌更加沉重厚实。正面,依旧是那只凶戾的秃鹫,但利爪下抓着的不是骨头,而是一颗滴血的心脏!背面,刻着一个更加狰狞的狂草字——“刺”!
黑风寨“刺杀堂”的身份令牌!地位远高于外围爪牙!
赵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将钱袋和药包塞入怀中。然后,他捡起地上冥蛇那柄幽蓝色的淬毒短刀,刀锋冰冷锋利。
他握着短刀,走到裂山那具还在冒烟的焦黑尸体旁,强忍着刺鼻的焦臭,蹲下身。目光落在裂山腰间的身份令牌上。令牌样式与冥蛇的类似,但背面的字是一个更加狂暴的“射”字!
赵正用短刀割下“射”字令牌。然后,他冰冷的目光转向冥蛇的“刺”字令牌。
锋利的毒刃刀尖抵在“刺”字令牌的背面。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刮削声在风雪中响起。
木屑纷飞。
片刻后,赵正抬起手。那块原本刻着“刺”字的令牌,背面那个字已被硬生生刮掉。取而代之的,是刀尖刻下的一个新的、歪歪扭扭却透着森然杀意的字——
“枭”!
伪造!雪鹞子的身份令牌!
赵正仔细端详着这块伪造的“枭”字令牌,又拿起裂山那块真正的“射”字令牌。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射”字令牌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坚硬的岩石!
咔嚓!
令牌应声碎裂成几块!
赵正捡起其中一块带着断裂“射”字笔画的碎片,随手丢在裂山焦黑的尸体旁。伪造的“枭”字令牌则被他珍而重之地揣入怀中,紧贴着那块玄黑沉重的威远虎符。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充满血腥、火焰和死亡气息的杀戮场,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他拄着鬼头刀,拖着依旧虚弱但已不再濒临崩溃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惊魂未定的踏雪。
踏雪看到他靠近,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赵正伸出沾染鲜血和泥土的手,轻轻按在踏雪冰冷粗糙的颈毛上。这一次,没有抗拒。
“走…”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去…下一个…该死的…驿站…”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依旧艰难,但比之前利索了一些。断裂的肋骨在虎符散发的微弱暖意和药酒残存的力量滋养下,疼痛减轻了许多。
踏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驮着背上的浴血身影,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冲进了门外更加狂暴的风雪之中。
残破的驿站被迅速抛在身后。风雪很快掩盖了地上的血迹、脚印和所有搏杀的痕迹。只有那两具姿态扭曲、散发着死亡与焦臭气息的尸体,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驿站废墟的阴影角落深处,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浮现。
此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色文士长衫,与这血腥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惨白陶瓷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古井、不含任何人类情绪的眸子。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冥蛇咽喉处的血洞,扫过裂山焦黑扭曲的尸体,扫过地上那块刻着断裂“射”字的令牌碎片…如同在欣赏一幅绝妙的画卷。
“雪鹞子的刀…冥蛇的短刃…裂山的箭…”“伪造的枭牌…毁掉的射令…”“好手段…好算计…”“赵雄的儿子…有点意思…”
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从面具下缓缓流淌出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惜…这份‘意思’…到此为止了…”
面具人的目光缓缓抬起,穿透漫天风雪,望向西南方向——赵正和踏雪消失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冻结灵魂的残酷笑意。“鬼书生…的‘七步倒’…滋味…如何?”
风雪呜咽,如同亡魂的悲鸣。面具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驿站废墟中,两具迅速被风雪覆盖的尸体,昭示着血腥的终结与更加恐怖杀局的悄然开幕。
西南方向,风雪茫茫。老马踏雪的蹄印深深浅浅,一路蜿蜒向前,如同通向地狱的不归路。马背上,赵正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起伏,他紧闭着双眼,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极致的痛苦,冰冷的嘴角却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药酒带来的短暂“忘忧”与“回春”效果正在消退。一种新的、更加阴毒、如同跗骨之蛆的麻痹与灼痛感,正从左臂的伤口处悄然蔓延开来,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沿着血脉向着心脏缓缓游弋。
鬼书生…七步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