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亡回溯

消毒灯在视网膜上烙下绿色残影。林默听见手术刀碰撞的脆响，和记忆中朵朵第一次补牙时的器械声重叠。他想转头，却发现脖颈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左胸的蝴蝶光斑正对着无影灯，像枚等待采摘的果实。

“别挣扎，这是第十七次循环。”江远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警徽吊坠换成了手术刀，“每次你都会在密室案后自愿捐赠肝脏，以为能救朵朵，可知道移植后你会变成什么吗？”

林默盯着手术台上方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的不是他的心电图，而是时空裂缝的能量波纹。江远掀开他的眼皮，瞳孔里倒映着2035年的手术室，另一个林默正在给老院长做手术，左眼角的泪痣像滴凝固的血。

“会变成‘蝴蝶会’的首席医生，”江远的手术刀划过他腹部，却没有出血，“用你的记忆培训新的执刀手，比如——”他侧过身，苏晴穿着手术服站在器械台旁，左腕的蝴蝶纹身渗出蓝光，“比如现在的苏晴，她的记忆里，你是杀害李薇的凶手。”

“不……”林默的声音被呼吸面罩闷住，“第六章的苏晴是善的，她救过朵朵……”

“那只是恶的人格制造的幻觉。”苏晴走近，手中的注射器泛着淡青色，和2025年试图注射他的药液相同，“2019年的苏晴早死了，现在的我，是用你的记忆捏出来的完美助手，就像——”她指向墙角的玻璃柜，里面泡着十二具克隆体，每个左胸都有蝴蝶光斑，“就像那些等待移植的‘你’。”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林默看见，在时空裂缝的波纹中，朵朵的身影正在消散，她手中的怀表碎片发出求救的蜂鸣。他终于明白，第七章的密室血字“2025=2035”，其实是个死亡等式——只有两个时空的林默同时死亡，裂缝才能彻底关闭。

“江远，你还记得2025年的火场吗？”林默盯着对方后颈即将消失的条形码，“你抱着朵朵冲出火海，而我留在里面销毁怀表，那时的你，左胸还没有光斑。”

手术刀停在半空。江远的口罩边缘洇开湿痕，监控显示他的瞳孔正在收缩：“你想起来了？那是第一次循环，我以为毁掉怀表就能救你们，可恶的人格早就把锚点植入了朵朵体内。”

苏晴突然按住林默手腕，时空芯片的金光映出他眼底的记忆碎片：2028年的雨夜，李薇在电话里说“别相信穿白大褂的人”，其实是在提醒他，江远的警徽是假的，真正的卧底早就死在2025年的火灾里。

“输血！”江远突然大喊，“他的时空能量在流失，裂缝要崩塌了！”

林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他看见，在记忆深处，无数个时空的自己正在死去，有的被注射药液，有的在手术台上微笑，有的握着完整的蝴蝶怀表走进钟摆。而每个死亡的瞬间，朵朵都会在另一个时空醒来，手中的发卡永远带着焦痕。

“够了。”林默突然笑了，笑声惊到了正在配药的苏晴，“第十七次循环，意味着我已经死了十六次，每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可怀表的指针从未停止转动。”

他抬起被固定的手，指尖竟穿透了约束带——因为这具身体，本就是2035年的克隆体，真正的林默，早在2025年的火灾中就该死去。

“江远，你后颈的条形码，”林默指向对方逐渐透明的身体，“和克隆体玻璃柜上的编号相同，说明你才是第一个失败的实验品，而我——”他摸向左胸的光斑，发现它正在变成和朵朵一样的金色，“我是唯一能在两个时空存活的本体。”

苏晴的注射器“当啷”落地：“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除非……”

“除非我启动了记忆回溯。”林默坐起身，手术台的约束带像幻觉般消散，“在第七章的密室，老院长手中的怀表碎片，让我想起每次循环的开始——都是从镜中看见带泪痣的女人，而那女人，其实是未来的我自己。”

江远的身体开始崩溃，警徽吊坠掉在地上，背面刻着“2025.05.06林默收”：“没错，恶的人格就是你自己，在2035年创造了蝴蝶怀表，为了救朵朵，不惜分裂时空，结果被困在无限循环里。”

裂缝的轰鸣声响彻手术室。林默看见，在时空乱流中，善的老院长正在钟楼顶端，用未来之表的碎片点燃自毁程序，而夜莺山庄的每一层楼，都在同时燃烧2025年和2035年的火焰。

“朵朵在裂缝尽头等你，”江远的声音越来越弱，“带着她穿过钟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下一次循环’了。”

苏晴突然抱住他的腿，蝴蝶纹身渗出鲜血：“带我一起走！恶的人格说，只要留在裂缝里，我就能变回2019年的自己……”

林默掰开她的手指，发现她腕间的疤痕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李薇相同的心脏胎记：“2019年的苏晴确实死了，但你可以成为新的自己——”他把怀表碎片塞进她掌心，“就像我必须成为结束循环的那个人。”

手术室的天花板开始坠落。林默冲向裂缝，听见苏晴在身后哭喊，听见江远的警徽在火中熔化，听见朵朵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爸爸，别回头看燃烧的自己！”

钟摆的光芒笼罩全身时，林默终于看清，裂缝另一端的2035年，真正的朵朵坐在草地上，手中的怀表没有碎片，表链上的发卡崭新如初。她左胸下方没有光斑，因为那里不再需要时空锚点。

“爸爸，你看！”朵朵举起怀表，表盖内侧的英文变成了“当死亡回溯完成，所有时空的蝴蝶，都将在同一个黎明重生”。

身后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林默转身，看见夜莺山庄在时空乱流中崩塌，每一块砖石都分裂成2025年的灰烬和2035年的钢筋。在火场中央，江远和苏晴的身影正在融合，变成一对牵着手的年轻男女，左腕和后颈都没有任何标记。

“该回家了，朵朵。”林默牵起女儿的手，怀表的指针终于停止，停在一个没有2:17的时刻。

但他没看见，在裂缝的阴影里，恶的老院长的身影正在凝聚，手中握着最后一块怀表碎片，上面刻着“2045.05.06”。而在他左胸，新的蝴蝶光斑正在亮起，像朵永不熄灭的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