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爆发
由于跨年夜那晚的东郊幸水村社区的爆炸,让东郊一线维护城市运转的工厂面临严格检查。
就在东郊化工厂工人在检修管道时,发现地下渗出荧黄色粘液,工头老李头用不锈钢杯舀起液体查看,却不甚将一些液体滴在了他那布满伤疤的右手上。
新年的第七天,首批进行安全检查的十六名工人在工厂上班的期间,瞳孔不约而同地扩散成血红色,啃咬动作引发的惨叫被设备轰鸣掩盖。
厂区监控显示,变异的财务科长正用钢锭反复敲击保险柜,飞溅的脑浆在密码盘上仿佛组成了经纬度坐标。
……
接警员陈茜的耳机里传来啃噬声,报警人定位在殡仪馆冷库。
调度屏显示该区域电力已中断72小时,但此刻却有37部手机同时拨打视频通话——画面里尽是沾着冰碴的残缺手掌拍打镜头。
而那些依旧没有意识到生活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人们——
军部大院内,休假归队的战士们一个个不省人事地躺在卫生所内。
军医诧异地看着士兵们的体检报告,偏高的体温却不太像感冒的情况,而且吃了药也不见有好转的迹象,如果不及时降温,很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嘶!”
正当他将冰袋敷在其中一个战士的额头上时,手臂却传来剧烈的疼痛。
原本昏迷的士兵张大嘴巴,对着军医的小臂咬了下去,剧烈的挣扎让其生生扯下一大块皮肉,血液在伤口处喷涌,而更加让军医恐惧的是,不知何时,几乎全屋的病患都坐了起来,眼里散发着疯狂的光芒……
————
料理店老板娘王美玲把最后一盒三文鱼刺身摆进回转寿司台时,后厨突然传来冰柜挪动的闷响。
她瞥了眼监控屏,学徒小林正弯腰查看冷凝管,暗绿色黏液顺着他的阿迪达斯运动裤蔓延到AJ鞋面。
“别用拖把!拿工业盐...“
她的呵斥卡在喉咙里。
小林转过身的瞬间,下颌骨像坏掉的玩偶般垂到胸口,指尖生长的肉色团块状物体正疯狂吞噬寿司刀上的鲔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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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海鲜批发市场
陈老四的运输车碾过满地带鱼头,腐臭味混着车载香薰的廉价茉莉味。
后视镜里,三十七个批发档口的卷帘门同时震颤,冰鲜帝王蟹的螯肢正在纸箱里剪断捆扎带。
“又他妈闹老鼠。“
他啐了口痰,没发现痰液里的血丝正扭曲成螺旋体。
海鲜批发市场的鱼贩老王被“醉酒顾客“咬穿喉咙,带着被咬下老王的血肉的鲳鱼在冰柜抽搐。
七点整,三十辆早餐车照常驶入写字楼,裹着血水的煎饼果子正在白领间传递。
地铁二号线车厢内,穿JK裙的少女诡异地啃咬扶手杆,獠牙与金属摩擦迸出火花,周围的人们远远地拿出手机拍摄着这一“行为艺术”。
江州公园站涌出的上班族中,五百人后颈浮现菌丝状红斑,他们将在下午两点会议室爆发时撕开西装。
星海幼儿园
李老师哼着《挖呀》儿歌,把最后一只卡通包塞进蒸笼。
晨检处传来脆响,她转头看见张小萌的陶瓷水杯摔碎在地,枸杞茶里泡着的乳牙正生长出锯齿状边缘。
“萌萌乖,老师给你换...“她蹲下的瞬间,整排储物柜轰然倒塌。五十七个孩子齐刷刷转头,童声合唱变成低频共振:“饿——“。彩绘玻璃窗映出地狱图景: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用长出骨刃的食指切开保育员的喉管。
网约车司机老刘猛打方向盘,后座孕妇的羊水混着血水浸透坐垫。
导航突然提示:“已为您避开134处拥堵,新路线经过海底隧道。“
隧道照明灯闪烁的频次,让孕妇肚皮浮现出胎记。
终于,在最后时刻,他们终于是看见了市医院的大楼
“师傅...剖...“
孕妇指甲抠进真皮座椅。
老刘回过头去刚想安慰几句,却看见新生儿撕裂子宫跃出,脐带缠住后视镜完成首次捕猎。
ETC扣费成功的叮咚声里,车载广播响起市长最后的谎言:“请市民保持乐观...“
联系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丝秩序,在那源自古老的野蛮中分崩离析
。
当人们以为这些是什么新型表演方式时,一张张由于饥饿而发狂的血盆大口便迎上了这些新鲜的血肉,袭击你的不乏有陌生的面孔,以及至亲的脸庞。
市中心的中央广场上,生长着灰白毛发的怪物正分食着一具早已断了气的人体,那一身料理店的工作服被撕得七零八落,她到死也没有想到那个昨天还笑嘻嘻的小学徒,怎么会突然要自己的命;
一群仿佛失了神的上班族从市里最高的写字楼上集体坠落,他们本该在办公室里开着玩笑,喝着咖啡……可即便摔得粉身碎骨,那一团团会动血液骨肉依旧朝着地面上惊慌失措的人群发起了袭击;
立交桥上,一辆失控的运输货车在接连撞翻数十辆轿车和行人后从护栏上直冲而下,掉在柏油路上,轰的一声炸开,爆炸与气浪造成了二次伤亡。
火光之中,一声可怖的吼叫从货车残骸中传来。
前排的轿车遭了殃,后排的车主们不明所以地按着喇叭,滚滚浓烟与车辆鸣笛汇织成了末日画卷的扉页。
中央大道的交通线路就此瘫痪……
在伪装了一周的江州城被无情地撕下了安宁的外套:硝烟四起,交通破碎,人人自危,爆炸声,哭喊声,以及怪物的咆哮声交织成了一支末日的安魂曲。
电力厂的员工被同事突然袭击后早已全然忘了配电的职责,有的甚至在上班的路上便已经遭遇了不测,在无人维护之中,厂区的爆炸切断了城市的血液;
自来水厂里回荡着野兽般的呼吸声,净水系统早已停止运转,再过几日,城市中自来水管便会灌满未被处理的污水;
江州的电信公司分部里空无一人,分布在市各个地方的通讯基站也无人再会去进行维修,要不了多久,整座城市里的大部分通讯就会瘫痪;
超市里,所有物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货架上,员工们四散而逃,跑的慢的要不就躲在宿舍层中夹缝生存,要不就成为了怪物们的盘中餐
。
电话铃声穿过空无一人的接警中心,为了保全自身,人性早已无暇顾及。
特警队将市政府大楼全面卫护了起来,在尝试维护城市秩序彻底失败后,他们只得撤退。
办公室内,郑局长与王市长面对面地坐着,王志斌双眼无神地盯着桌面,郑国锋强忍着动手打人的冲动,代行市长的职权向依旧在岗的各个机关单位发布了上级下达命令,封锁所有江州市向外的交通路线。
通俗的来说,就是封城。
这是啻限高层在了解了江州城事件后发布的强制命令,在下一步命令或者对付那些怪物们的增援没有下达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江州城。
毕竟这种能够传播的生物灾害,威胁的,将是全世界。但即使是这样,最后一班飞离江州的乘客中,依然混入了死神播撒的果实
。
电力的切断,原本繁华的城市,少了大半生机,市政府不得不启用应急储备电源,但却只能供应信号灯、城市应急广播等特殊设施。
市第二医院里,门诊大厅早已尸山血海,一个个穿着白大褂与病号服的”人“一边怪异地嘶吼,一边游荡着,几乎所有科室内都已经空无一人。
住院部里,院长和一群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们焦急地拨打着电话。
院长已经拨打好几通市长的私人电话,却始终没有见到特警队的人。
曾经用来关押病人的精神病科铁锁病房,如今却成了最为安全的地方,只是没了护士的照料,里面的精神病患者早已脱水而亡。
林茉躲在家中已经十几天了,这些天来,她一直靠着冰箱里的食物过活,自从断电后,家中唯一能够接收信息的装置便只剩下了自己上高中时用的收音机。
“啊,已经多久了?”
她已经记不清关在家里多少天了,每当自己产生出门的侥幸心理时,窗外的野猫嘶鸣所劝退。
从一开始重返原始生活的极度不适,到慢慢适应。
从不想看到自己在镜子中的蓬头垢面,到完全接受自己的污垢。
聊天软件没了,视频软件没了,就连电视都没得看了,唯一消遣就只剩下看看被自己封存的书了。
连续几天饮用生水让她这副没有经过敲打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不适,照这种事态下去,自己早晚会撑不下去的。
南部大道,报废的车辆头尾相接地横在街上,一个戴眼镜穿病号服的白毛“怪物”在侧翻的救护车旁徘徊。
身上那本该穿在精神病人身上的拘束衣被撕得四分五裂,只剩片片褴褛挂在血管暴涨的肉体上,獠牙外露,野兽般的喘息声在雪天里释放着阵阵热气。
周围的报废车辆里,抽搐着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成为异变张医生的腹中美餐……
已是一潭死水的江州城,已经将末日的种子埋向了整个人类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