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行军
姒青收到周變送来的刀、弓后，立即在屋内挖掘深坑，将其埋了下去。
虽然军械不足，但他心中已想好应对之策。
民夫在修筑城墙时，会用到很多工具，比如锄头、铲子、镐、锤子...
这些工具同样可以用来作战，虽然无法与刀矛这些专为战场厮杀所制的兵械相比，但也足够用来杀人了。
尤其是其中的铲子和镐，经常用来凿铲坚硬的土层和石块，镐头和铲头已被磨砺得锋利无比，一镐头砸下去，立时就是一个血窟窿。
每日收工后，这些筑城工具都必须上交，由匠作监统一收纳，放到里舍附近的一间仓廪，并且在廪内安排了士卒看守。
一旦严毅开始攻城，姒青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率领士卒攻占仓廪，将仓廪内的工具抢到手，以此充当作战武器。
攻占仓廪并不难，难的是当这些内应之兵行动后，严毅能否攻破运城，一旦无法攻入，姒青和这三百多名士卒，将死无葬身之地。
当真是在搏命了！
姒青坐在屋舍内，听着屋外越来越大的雨声，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朝他呐喊：事情成败，就在今夜！
他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严毅会在今晚攻城。
少君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姒青抬起头，眼睛看向屋壁，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眺望向了二十里外那支正在雨夜中行进的大军。
......
黑夜笼罩大地，雨点哗啦啦地落下，砸在一个个朦胧的人影上。
若是从天空俯视下去，依稀可以看到一条弯曲的黑色长龙正在泼天的雨势中缓缓移动。
一名名士卒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不时有战马从一旁疾驰而过，给这支默默行军的队伍凭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严毅头戴箬笠，身穿袴褶，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随着浩浩荡荡的队列缓缓前行。
在他身后，丘陵的轮廓模糊而深邃，仿佛被雨水铺上了一层细纱。
雨夜中行军比他想象中更艰难，庞大的队伍只能在黑夜中摸索前行，仅仅是翻越岑明山，就花去了半个时辰。
好在进入平原地区后，行军的速度开始加快，不过十多里的行军路程，对这支新军依然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范偃和徐盛，一个在前队，一个在后队，正在督促行军。
每过两刻钟，两人都会派人来向严毅禀报一次行军情况，有时候则是亲自过来。
“文向，现在情况如何？”
看见徐盛湿漉漉的身影随着马蹄声逐渐显露出来，严毅勒住缰绳，出声询问。
徐盛紧握缰绳，大声道：“行军速度比预期要慢，不过少君放心，有骑兵在前面领路，士卒们也越来越适应周围的环境，行军速度会逐渐加快的。”
严毅心中稍定，接着问道：“军中士气如何？”
“士气很高，士卒们的身体状况也不错，目前还没有人掉队。”徐盛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
严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徐盛朝他抱了抱拳，扯动缰绳，纵马而去。
大军在雨夜中蜿蜒而行，不知走了多久，周围忽然传来几声低喝：“速速下马！”
附近十几骑闻言，纷纷从马背上跳下。
严毅也跟着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身旁的一名亲卫，迈步而行。
一名骑卒这时牵着马匹走来，恭声道：“禀少君，前队已经进入钱公垒十里区域，范将军下令让骑兵下马而行。”
严毅点了点头，这个情况范偃在出发前就已和他说过，为了避免马蹄声泄露行踪，部曲临近钱公垒十里时，所有人都必须下马步行。
下了马后，他才感受到雨夜行军之难，走了没几步，鞋履就已完全被草地上的积水灌透，每一次抬脚，脚上的重量仿佛都在增加。
这还是在没有穿铠甲的情况下。
其他士卒可没有他这样的待遇，专门有人为其运送铠甲，他们只能负甲而行。
不过普通士卒穿的只是皮甲，重量大约是二十斤，也就是后世的十斤，不算很重。
也只有那些穿铁甲的骑卒，这时候才是步履维艰，因为他们需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只能轮流卸甲而行，而一副铁甲，至少也有七十斤。
由于这些穿铁甲的骑兵行走比较缓慢，再加上前队缺少了骑兵引路，整支部曲的行军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如此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传令兵带来了范偃新的军令：“骑兵可上马缓行。”
严毅从亲卫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骑兵恢复骑行，意味着整支队伍已经开始脱离危险区域，逐渐接近渡河地点了。
不一会，前方出现了范偃骑马缓行的身影，虽然依然绷着脸，但是神情已经透出了几分轻松：“少君，还有三里路就到渡河地点了，这段路程比较安全，应该能顺利抵达。”
严毅的点了点头：“沿途可有遇到什么情况？”
“惊动了几户百姓，末将已经命人将他们暂时监押，战后便会放了他们。”范偃笑着说道：“之前一段路程，平日里偶尔也会有钱铜的斥候出没，今晚靠着这场大雨，倒是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严毅也笑了笑，神情放松下来：“军中情况如何？”
范偃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有近一百人掉队，大概要两三刻钟才能赶上来。”
严毅皱了皱眉：“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寅时。”范偃回答道。
严毅意识到时间并不是很充裕，便道：“派几个稳重的人过去照应掉队士卒，切勿出什么纰漏，大队加速行军，尽快赶到渡河地点。”
范偃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大约三刻钟后，部曲终于抵达了渡河地点。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野地，四处都是齐膝高的荒草，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中飘浮着泥土的芬芳，远处隐隐有流水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