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来了？来了！
市声鼎沸，爆米花炉“嘭”的炸响盖过所有喧嚣，气流掀翻老汉的鸭舌帽，露出反戴的褪色的红袖章内衬；河南梆子戏班主敲打铜钹的频率与骟猪匠熟练操作的节奏同频共振。
布贩子抖开的确良料子“哗啦啦”如暴雨，与粮站会计的算盘珠子声厮杀；卖耗子药的瘸子用快板唱《百鼠宴》，尾音总被剃头挑子的磨刀石“刺啦”声腰斩，牛反刍的闷哼混着柴油发电机哮喘，修鞋匠锥子扎透胶鞋底的“噗嗤”声像在给大地针灸。
油条摊的铝锅边沿挂着十年老油渍，碱面香与油腥组成罪恶二重奏，活禽区的鸡屎味被新鲜羊血的热气顶上半空，与爆炒羊杂的孜然烟雾媾和成粉色气团；塑料凉鞋被晒软的焦糊味，勾兑着花露水摊主试喷的六神薄荷杀机，供销社柜台后的樟脑丸幽灵，正与偷溜进来的化肥氨气味争夺鼻腔主权。
褪色军大衣铺成的杂货阵：上海牌手表，表盘印着复古表盘头像，会唱歌的电子打火机，电池漏液腐蚀了邓丽君的脸，避孕套改的气球，包装印着“健康生活宣传”，竹篾席上的旧书泛黄的小说书摊：《某都》撕去所有方框页当洁本卖，《某某神相》封面封面印着传统服饰图案。
前面浓郁的牛粪味扑鼻而来，见那牙口好的驴子被掰开嘴展示黄板牙，像被迫朗诵宣言的囚徒，牛贩子往牛角抹鞋油冒充青壮年，牛眼含泪反光中映出瘟神面具，好像不是买卖，还有个背着药匣子的兽医，应该是给牛马治病的。
往前走，独臂老汉用残肢压住油葫芦，旋转时青筋如老树盘根，油星子溅到“祖传秘方”锦旗的“秘”字上；旁边，腰间缠着三十八条皮带的瘦汉叫卖，说话时腹肌蠕动如蛇吞象，最外层皮带扣刻着“奖给生产标兵1983”。
穿尿素袋裤子的光棍：在化妆品摊前偷挤珍珠霜想要抹在脸上，铝盒盖上巩俐的脸被抠出两个指纹酒窝，裹小脚老太太：用抗战时期的老银元想要换麦乳精，银元边缘齿痕刻着亡夫名字缩写，身上却掏不出几块钱来。
眼瞅着老太太的窘迫，一道身影斜入摊前，挡住了踌躇不安手里不停篡着老银元准备要走的老太太。
“大娘，你这老银元给我，我给你买麦乳精，现在不兴用这老银元付钱了。”偏黑肤色的单时节一头烫了卷的头发，上面穿个黑色二股筋背心光着膀子，裤子是最流行的喇叭牛仔裤，腰上绑的是真牛皮皮带，皮带上还绑个黑色小包，一双巡洋舰的皮鞋再搭配上，乍一看还小伙还挺帅气。他挡在老太太跟小商贩之间，眼睛盯着老太太脸上堆起一副自认为帅气的笑脸。
“啥？你帮俺买？真滴？种啊，那这老银元就给你了。”说完老太太就把老银元递给单时节。单时节一喜拿过那银元往嘴上一放，一吹，立马贴到耳朵上听。
“嗡~”老银元的回应是地地道道的。单时节不再犹豫掏出5块钱递给小商贩，小商贩眼力劲十足，立刻把摊上的上海牌麦乳精拿给老太太。
单时节轻松拿下老银元心中欢喜，本还想着继续逛逛，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我在这里，嗨，秋兰姐，我在这里。”单时节已把胡秋兰的身影深深烙入脑海，只是随心的瞅了一眼便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胡秋兰。只是，胡秋兰身边的霍庆生被他忽略的有些过分，虽然霍庆生个子并不高，虽然霍庆生长得并不威武雄壮，但他长得贼眉鼠眼啊，也是很有特色的，还是因为胡秋兰太过出众了，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就看到周边有好几个不善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胡秋兰，还有人有意无意的向她身边靠拢，应是想图谋不轨，做哪下三滥的勾当。
“嗨！兄弟几个，这是我朋友，你们躲着点。”单时节三步并作两步已经冲到胡秋兰身旁，牢牢地把她护在身后，对着周边几个图谋不轨的几人吼叫一声。
几人见有人站出来叫唤，本来就有些见不得光，自然的停下了跟随的步伐，但看了一眼单时节心中还是有些恼怒，其中一人举起右手对着单时节比划比划，满脸邪气的笑了一声，对身边两人一挥手三两下就消失在人海里。
单时节见他们走了刚准备安抚身后的胡秋兰，一转身即对一个个头不大满脸猥琐的霍庆生撞个满怀，霍庆生身上耷拉着几只野兔，手里拎个筐子，里面全是各种动物的皮毛。
“秋~呃，霍大哥。”
“小单，他们几个是？”霍庆生满脸狐疑，刚才只听见单时节三言两语的对他们身边三人说了句话，对方就转身走了，感觉莫名其妙。
“哦，霍大哥，他们几个是我们这里的几个闲散路人，赶集人多，刚才他们盯上你们了。”单时节简单说明情况就带上霍庆生跟胡秋兰往南走去。
路过一饭摊，油锅里正炸着葱花油饼，旁边放着三口大锅，一锅煮着羊肉，一锅煮着羊杂，剩下的一锅上面飘着韭菜跟丸子，味道香腻勾着人的味蕾。
单时节转身看了一眼胡秋兰，见她吞咽口水心中顿感来了机会。
“庆生哥，秋兰嫂子，你们还没吃饭吧？来，坐下我们一起吃点东西。”
“啊，不不不，我带了干粮，不用，不用。”霍庆生也吞了口口水，虚推道。
胡秋兰从懂事第一次出山，今天本见到这么多人就有些慌乱，就这一小会的功夫已经让她连廊满目脑袋瓜子已经装不下太多东西了，刚刚闻到这诱人的香气确实想品尝一碗，但因不知道多少钱也不敢多言。
“哎呀，我请我请，吃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再说你跟嫂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能让你们饿着？”单时节很是会看人眼色，知道这顿饭一定能更好的接近胡秋兰，不容他们拒绝直接拉着霍庆生两口子进入小摊搭起的棚子里坐下。
“老板，三碗面，一碗羊肉，一碗羊杂，再来一张饼，切好了赶紧给我们上上。”
霍庆生欣喜，看来这一顿免费的午餐是非吃不可了。